穿到宋朝做明星法医 - 第20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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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红、黄、绿、黑。危重、重伤、轻伤、死亡。
    03
    在场的所有人,从将军到伙夫,都被这套简单、高效、冷酷无情的“四色分流法”彻底惊呆了。
    彭戎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:这个文官和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。他或许真的是这场战斗唯一的生机……
    “还愣着干什么?!” 宋连的眼中布满了血丝,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,“你们每犹豫一息,就有一个本可以活命的兄弟在你们面前断气!行动起来!快!”
    众士兵齐齐望向他们的主帅,等待他们真正的“头儿”发话。
    “按宋检法说的办!快!”彭戎用他那雷鸣般的嗓音,向全营下令,“从现在起,伤患救治一干事务,全听宋检法做主!”
    将士们齐齐“得令”一声,混乱的场面,瞬间变得井然有序。
    士兵们不再是没头苍蝇,他们开始飞快地奔走,将不同颜色的布条绑在对应伤员的手臂上。
    红色的,被十万火急地抬向宋连;黄色的,被集中安置在另一片区域;绿色的,被搀扶着自行离开;黑色的,则被沉默地抬向了营地的西侧……
    一个临时的、但效率惊人的“战地医院”,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奇迹般地建立了起来。
    而宋连,就是这座医院的“活阎王”,掌管着所有人的生死簿。
    他跪在一排被绑了“天王符”的、最危重的伤员面前,战地条件有限,李士卿代替甲丁和云娘成为他的助理,土地就是他的手术台。三分靠技术,七分靠运气。
    但宋连就是要用这三分筹码向老天叫板。
    那些被砍断手臂、血流不止的士兵,他没有使用效率低下的草木灰止血,而是从他的勘探箱最底部取出一个带阀门的皮囊——简易止血带——紧紧勒在对方的上臂,鲜血瞬间被止住了。
    那个腹部受伤、肠子外流的士兵,因为没有高度白酒消毒,李士卿只能用燃烧后的符纸灰烬泡水消毒。这个办法他们曾经用过很多次,不是次次都灵验,但……聊胜于无。
    宋连指挥李士卿将肠子轻轻地、一点点送回腹腔,然后用一种弯曲的“缝合针”飞快将腹壁的肌肉和皮肤缝合起来。
    接下来是一个胸口“嘶嘶”漏气的开放性气胸伤员,伤情非常棘手,宋连拿起他的解剖刀,毫不犹豫将本就吓人的伤口划开得更大一些。
    众人皆是惊呼,彭戎嘴里骂着“你他娘的!”忍不住要上去痛揍宋连,被李士卿以奇大的力量一把拦住。
    在众人惊恐的尖叫中,宋连冷静地用一把长柄镊子伸入胸腔,将一块碎裂的骨片夹出,然后取过一张涂满了膏药的油纸,在伤员呼气的瞬间闪电般地封住了那个血窟窿!
    那要命的“漏气声”立刻消失了。伤兵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,但却平稳了下来。
    众人目睹了这一奇迹,低声呼喊着宋连是神医下凡。
    而那个真正拥有“神力”的李公子,此刻正半跪在血泊之中,用自己内衣上撕下来的干净绸缎按压一个伤兵的出血口。他身上早已看不见一丝洁白,满身鲜血和污泥,像是血肉正在疯长。
    “剪刀!”宋连喊道。
    李士卿立刻从工具盘里,递上被酒精消过毒的组织剪。
    “按住这里!用力!”
    李士卿便用他那修长的手指,死死地按住一个正在喷血的动脉断端,任由温热的血液浸透他的指缝。
    彭戎就这么站在一旁,看着那些被科学、高效地分类、包扎、处理的伤员,想起了那些在混乱中、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白白死去的兄弟……那颗坚硬如铁的武将之心,似乎在无声无息中有了一道裂纹。
    这两位他鄙夷过的“白面书生”,身体里藏着一种比任何将军的武勇都更强大的、逆天改命的力量。正是这种力量,将一个个已经踏入鬼门关的士兵从地狱里拖拽了回来。
    04
    这场生死营救的“战斗”从白天持续到黑夜,又拉锯到陈中将鸣。直到最后一个黄色布条的伤患被妥善安置观察,宋连才一屁股瘫坐在泥血斑斑的地上。
    他偏头看了眼李士卿,对方依旧是那样一副平静的面瘫样子,只是脸色非常煞白。原来他也是在努力强撑着罢了。
    宋连仰面朝天,长长叹出一口气,却说了一句李士卿也没有想到的话:“没有看到甲丁,他一定还活着。”
    李士卿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肩膀,又伸出手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。
    宋连干笑了两声:“我看你现在站稳都困难。”他拍开李士卿的手臂,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,晃悠了几下才稳住身体。
    “走,跟彭将军打听一下我们的甲丁同志现在什么情况。”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    宋连手中的手术刀不知什么时候,就从解剖尸体变成了救死扶伤。
    第195章 这里没有“一击毙命”的仁慈
    01
    山谷里风很冷, 吹不散那股血腥与粪便味。地上泥泞一片,血和雪融在一起,脚踩上去能听见“嗤啦”的黏响。
    断裂的刀剑、破碎的盾牌、散乱的矛杆、折断的旗杆半埋在泥里, 旗上绣着的朱红被血污染成暗褐色。
    这里是山地与峡谷交错的地方,是熙河开边最激烈的交战前线。
    这里地处西夏、吐蕃、北宋河州三国交汇处,尽是崇山峻岭、狭道河谷,不是泥沙陷马蹄, 就是荒草遮敌栖。
    这里冬季寒风刺骨透人心, 夏季风沙遮天蔽日迷人眼;这里水源稀少,戈壁滩地举步维艰,军粮供给也难以及时送达。
    不是辽阔平原,做不到千军辟易, 多的是狭道冲突、营垒攻防。
    山谷的隘口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的攻防战, 此时它像是一个被掀翻了的巨大屠宰场。
    尸体到处都是, 成百上千。
    有的仰着脸, 眼睛睁得大大的,被风吹得干裂;
    有的趴在地上,背上的甲胄还闪着铁光;
    有人被弓箭射穿喉咙, 箭尾还在颤;
    有人被刀砍断一臂, 断口整齐, 血已经凝成黑线;
    有人胸口被长毛贯穿,他手中的环首刀还深深砍在对手的脖颈;
    一具尸体仰面躺在大地上,他的腹部有十几处长矛反复戳刺形成的血肉模糊的窟窿, 他的肠子流了一地, 被马蹄踩成了一滩无法分辨的烂泥;
    一个年轻的弓箭手, 脸上插着三支箭,他的表情凝固在死前刹那的惊惧痛苦中, 他的双手还徒劳地抓着其中一支箭杆,想把它拔出来;
    一具被战斧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的尸体;一具被狼牙棒砸得整个胸腔塌陷下去的尸体;一具被床子弩整个人钉在墙上的尸体;一具因为失血过多,在试图爬回营地的路上力竭而死的尸体,他的手指深深抠进了泥土……
    山谷的尽头,一堆被火油烧过的尸体蜷在一起,眼眶空洞,漆黑的大嘴张着,像是求生呐喊,像是努力呼吸。尸体和碳灰混在一起,焦黑得分不清谁是谁,分不清是人是马。
    风一吹,那些烧焦的皮甲“啪啦”作响。几只乌鸦盘旋在上空,叫声嘶哑。
    两匹白马倒在坡下,长矛刺入腹中,肠子拖出十余尺,马眼半睁着,结了一层灰;马尸下还压着它的骑士,盔甲、马鞍、血肉混为一团。
    这里没有“一击毙命”的仁慈。每一具尸体都记录了缓慢、痛苦、充满挣扎的死亡过程。
    02
    甲丁踉跄地走过尸堆,他的鞋子沾满暗红色血泥浆,每迈一步都像要陷下去,挣扎的时候脚下还会不停打滑。
    他弯腰,想辨认地上的人,伸手一推,那具尸体的头滚到一边,盔甲里传出一股熟肉的味道。他怔了怔,转身离开,风从他破裂的披风下钻进去,像在嘲笑他还活着。
    不对,这不对。
    甲丁沉默着、艰难向前趟着步子。
    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    他的脑海中都是汴京城内每个厢坊宣传栏上的赫赫战报,是那些斗志昂扬的振臂高呼:
    “我军步步紧逼,敌军节节败退!”
    “宋军大胜,斩首数百,俘获上千!”
    “一步登天,封妻荫子,光宗耀祖!”
    “大捷!大捷!!大捷!!!”
    可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……
    横在交战地绵延百里焦土上的百千尸体,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和样貌,分不出到底哪个是宋军哪个是吐蕃人。只看到他们两两纠缠、扭打在一团,直到死去。
    他们眼中有共同的对死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求。
    一只断手还紧紧地攥着一把匕首;一条断腿还穿着一只完好的靴子。这些残肢的断口,呈现出不规则的、被利刃反复劈砍、甚至撕扯的痕迹。
    甲丁被一具被剥光了铠甲的尸体绊住,一跟头栽在那尸体面前。他认出了他,是他们编队的一个小队长,昨夜他们挨在一起还趴在同一个战壕中。
    小队长说他参军打仗就为了混口饭吃,他马上要被摊派里正衙前的苦力,募兵的人告诉他:只要上前线,家中赋税可全部减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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