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魂不散 - 第9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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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……
    原来那么早,那么早就开始了。
    “你为何要做这些?”我直接问道,“你身在户部,又是宫中贵人的暗线,按理说,该明哲保身才是。”
    景良笑了笑:“游公子快人快语。那在下也不绕弯子了。我想知道,游公子对如今京城这潭浑水,看到了第几层?”
    “景大人指的若是严相一党贪墨军资、构陷忠良之事,证据我已拿到部分。若是指清虚观炼魂邪术、以活人为引的勾当,我也刚从那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,现下并无多少头绪。”
    “哦?”景良扬眉,神情却并不意外,“游公子果然手段了得。那想必清虚观所炼的魂晶去处,你也一知半解吧?”
    我心念一动。册子只记录了炼制与试验的内容,关于成品的去向,确实语焉不详。
    “游公子聪颖,听我方才所说的那些估计也猜得到。”
    景良语调沉了下来,“那些魂晶,以及宫中早夭的孩子,都成了老祖宗续命的养料。”
    “所以这件事牵扯的,远比严相、比清虚观更深远。宫中有人早在十余年前就开始暗中搜罗方士试炼邪术,严相也不过是后来搭上这条船,借机铲除异己、敛财扩势罢了。”
    “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?今日约见,是想合作?”
    “是,也不是。”景良拿走我面前凉了的茶盏,重新斟了一杯,“我需要一个不仅能在宫外行事,也能混入宫中触及中心的人。冯司马同我推荐了你,但我还需要确认,你是否真的有能力,又是否真的敢,去碰那碰不得的东西。”
    “碰了会如何?”
    “死无全尸,魂飞魄散。”景良说得平静,“甚至可能,连累你身边那位‘朋友’,再死一次。”
    他话音方落,我腕间的玉佩便轻震了一下。应解的魂息顺着灵契传来,满是戒备意味。
    我悄然将玉佩置于掌心,摩挲片刻,低声道:“景大人既然查过我,就该知道,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。至于我身边这位……他的债,比我更多。债主既然坐在那金銮殿旁,自然是要去讨的。”
    景良盯着我看了良久,忽然低笑出声:“好。萧将军的儿子,果然有胆色。”
    他不再迂回掩饰,直接点破了我的身份。
    “景大人消息灵通。”我语气淡淡,“那也该知道,不论是作为游昀还是萧靖云,我如今都是个死人了。”
    “那是自然。”景良颔首,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牌,玉牌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“影”字,“这是影梭高层联络所用的信物,持有此物,可进入他们在城北的一处暗桩。那里不只有影梭的人,偶尔也会有宫中负责对接的内侍出现。”
    我接过玉牌,仔细看了看其上的纹路走向,忆起这与清虚观密室那扇石门上部分符文的纹路有五六分相似,可以断定他所言不假。
    “景大人这是让我自投罗网?”
    “是投石问路。”景良纠正道,“你需要更多线索,而影梭暗桩是眼下能让你接触到的最接近核心的地方。当然,危险自不必说。”
    “我会给你一个接应人的名字和暗号,若你被困,或许能助你脱身一次,也只有一次。”
    “为何帮我?”我问出最关键的问题,“你所效忠之人,究竟是谁?”
    室内再度陷入沉寂。他垂眸,摇头叹息:“我效忠的,是天下江山。”
    “这江山如今被蛀虫啃噬,被邪术侵蚀,再这样下去……国不将国。宫中那位祖宗行事愈发疯狂,严相一党借机扩张,譬如清虚观之类的邪窟只会越来越多。总得有人,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,做点什么。”
    他看向我,眼神复杂:“游公子,你或许会觉得我虚伪。但我选择走这条路,也不过是……求个心安罢了。”
    我轻抚着手中的黑玉牌,没有立刻回应。
    景良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,尚难判断。但他给的线索和信物,确实是我目前急需的。影梭的暗桩……或许真能找到我现在所获证据之外的东西,寻得应解魂魄中仍未补齐的魂源。
    还有宫中,父亲当年在军械案中究竟触碰了谁的利益,仅仅一个严相,真有能力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置于死地吗?
    既想查明这些真相,以身试险亦无妨。
    “接应的人是谁?”
    景良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,我接过来扫了一眼,将上面的内容记下,随后将纸条靠近烛火,看着它卷曲焦黑,化为灰烬。
    “两日后子时,城北兰亭轩。”景良道,“持玉牌对暗号,自有人引你进去。”
    我点头,将玉牌收入怀中。
    起身时,景良忽然又道:“游公子,你身边那位……若在下没猜错,可是当年萧府侍卫应解?”
    我脚步一顿:“景大人连这都知道?”
    “你不必担忧,我没有恶意。”景良接着道,“那些有关‘庚九’的记录,我曾偶然窥见过。加之冯司马的通信,能猜到并不困难。”
    他走到我面前,轻拍了拍我的肩:“若他真的是应解,那你更该小心。对他虎视眈眈之人,在宫中可是多不胜数。”
    寒意瞬时爬上脊骨,我侧眸看他:“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“意思就是,在他们眼里,应解这样的魂,是可遇不可求的‘上品’……清虚观当年未能完全掌控他,宫中却未必没有别的法子。”
    我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成拳。
    “多谢提醒。”
    “保重。”景良拱手,“两日后,望游公子平安归来。”
    第70章 情难自抑
    走出观月楼,夜风卷着河水的湿气拂过面颊。彼时街上行人稀疏,打更人的梆子声自远处悠悠荡荡地传来。
    我拐进楼后一条窄巷,靠墙站定,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。
    掌心玉佩温润,因我的摩挲变得温热,应解的身形在阴影中缓缓凝聚。他没有完全显形,只化为半透明的轮廓站在我身侧,视线扫过巷子两头,确认周围并无安全隐患。
    “都听到了吧。”我在灵识中道。
    “嗯。”应解声音低沉,“宫中有所牵扯,也在意料之中。”
    “那你有想起什么吗?关于‘庚九’,关于他们可能对你做的事?”
    短暂的沉默过后,应解的魂息波动一瞬,灵契传递过来的情绪复杂模糊,让我一时难以准确感知。
    “没有具体记忆。”他最终道,“但靠近那玉牌时……不舒服。”
    我颔首,终于确认了他的异样为何。比起简单的厌恶,更似一种本能的排斥。那反复出现的纹路必然不凡,也许正与他的过往有所牵连。
    “两日后,要去吗?”应解问。
    “要去。”我眨了眨眼,抬眸看向巷口外沉沉的夜色,“但得做些准备。景良不可全信,暗桩必然形同龙潭虎窟,我们得留足后路。”
    应解的身影稍稍凝实了些,他抬手,冰凉的掌心搭在我的手背上,轻轻收拢,握住。
    “我会在。”他说。
    简单的三个字,却让胸口的窒闷散去了些许。我点了点头,从怀中取出冯谅给的蕴神石。
    两块石头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,其中一块的光晕明显黯淡了些,显然其中的魂力已被吸收了不少。
    “得省着点用了。”我低声说,将石头收回,“在找到更稳妥的法子之前……”
    话未说完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    我和应解同时警觉。他瞬间隐去身形,我则迅速闪到巷子更深处的阴影中,敛住声息,蓄势待发。
    脚步声渐近,来者有两人,跑得踉踉跄跄。
    二人抵至巷口,月光照清了他们的模样——是两个年轻男子,衣着普通,但其中一人手臂上有伤,正紧捂着不让血往下滴,留下踪迹。
    “快……这边……”受伤的那人压低声音说。
    他们冲进巷子,与我藏身之处仅隔几步之遥。两人并未发现我,只顾着喘着粗气往后张望。
    为以防万一,我还是贴了一张敛息符,短时间内非我主动现身不会招二人察觉。
    “甩掉了吗?”另一人问。
    “不知道……啧,那帮鹰爪子怎么找到我们的?真是邪门了……”
    话音方落,巷口突然亮起火光。
    三四个人举着火把堵住了出口,清一色的黑衣,腰间佩刀。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,脸上一道疤从眉骨划到面中,右眼戴着眼罩,看起来凶神恶煞。
    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?”独眼汉子嗤笑,“偷了东西,还想溜?”
    受伤的那人将同伴往后护了护,咬牙道:“那本就是我们东家的货!是你们强占——”
    “少废话!”独眼打断他,“东西交出来,还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!”
    气氛骤然紧绷如弦,我藏在暗处,快速判断形势。
    这两人看来是某个商号的人,不知怎么惹上了这群看起来像私兵或黑道的人物。独眼疤脸气息沉稳,脚步扎实,一看便知是个练家子,他身后那几人也不像普通打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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